第一章:飞贼(1 / 2)

佛阁近期出了两桩大事;一日来贼了,不日便闹饥荒,内忧加外患,在幽静深山老林中一向是少有之事。

先说说来贼的事,这是个惯犯女飞贼,不舍白昼,见着喜好的物件可肆无忌惮的在旁人眼皮底下收入囊中。皆如一些香油灯、佛堂供奉的果品、房舍墙上挂的山水画、寂月阁主禅室内的经书、不闻尊者偷藏床底下小半年的梨花醉、小沙弥欢喜奶味十足的肚兜,还有阁楼上满室盛开的天竺牡丹。花翎师兄见过的贼不少,却从未见过冒着生命危险偷花的贼。

贼偷花时被花翎师兄误伤,伤势并不严重,据花翎师兄事后同我描述,女飞贼胸前受的那一掌,他仅仅是用了大慈大悲力,绝没有她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轻则落下身体隐疾,重者骨裂也说不定。师兄和寂月上人第一次漫不经心商讨过后,决意留女飞贼在佛阁休养,并负担其所有医药费。适才小半月过去了,活血散淤的药材倒没花多少钱,主要是伙食费实在让人肉疼,那女贼嘴挑,每日瓜子蜜饯标配不说,惯例两餐必须三菜一汤,还必须带俩纯荤,饭后还要可口汁甜香脆的水果,不可口不香甜还要换,没事就咳嗽两声说是胸有隐疾,“哎呀”几声说是胸口疼痛导致夜不能安寐。眼下这身体虚弱的,必须靠两餐和不间断零嘴进补,顿顿都不可耽搁。误伤没有害意之人毕竟是理亏在先,于是师兄和寂月上人二次思付商议,上人决定为其针灸活血,不日便可痊愈。女飞贼不肯,说是针灸手法若不娴熟,穴位拿捏不准,指不定又落下什么病根子,提及家中尚有花甲老父需要奉养不说,还有两个未娶媳妇的傻哥哥,一个刚过及笄之年的阿妹,还有一只年迈的母狼狗,以及三只嗷嗷待哺的幼犬,全家的希望都托付在她一人身上,若是她万一有个好歹,全家的希望可不就破灭了?

于是师兄和寂月上人迫于无奈进行第三次商定。竖日便早早的把女飞贼休憩的房舍放到一处更僻静幽暗的厢房,晨时既无太阳照射,也无鸡鸣乱耳,利用环境改善,以此加长她的卧眠时间。乐观来说,若次日醒的晚便可省下一顿饭菜钱。花翎师兄说了,“有困难就要想法子化解,如若不能彻底解决困难,降低损耗也是解决的办法之一。”故此,耗了一日又加一日。

月有余,在穷尽粮食之际,我终于按捺不住,跑到禅室怪起上人当初收留女飞贼,“上人,您让初洛姑娘住下,本是一片好心,可此人我端着委实心术不正,自她住下,佛阁每日皆有失窃的物件,按理说做贼的偷东西还有个轻重贵贱之分,可她她她连欢喜贴身小肚兜也偷,连花翎师兄的花也采。上人,难道您不追究此事?”

寂月停下阅览经书的动作,盘腿坐在案上,微微凝神思考,“小五,你说初洛姑娘不偷这些,她还能偷些什么?毕竟我们这里,真的没什么可偷。”

“”我气鼓着脸,耐心掰开手指头说与他听:“上人,光我知道的,几天前佛堂就丢了一个佛陀金铸,昨日阁楼里的牡丹一夜间被搬空,害花翎师兄苦闷了一炷香的时间,好吧好吧,没有一炷香也有半盏茶的功夫;还有戒色师兄来前他阿娘赶制给他的新衣裳,戒空师兄藏了小半年的蜜饯干果,再者——;”略顿,五指扣于腹部位置,料想提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并无太大意义,便收住嘴,等上人表态。

上人听我唠叨了一番,似乎有了点印象,笑逐眉开道:“哦,是吗?”

“”

接道:“小五呀!我们原谅她吧,初洛姑娘只是对喜欢的事乐此不疲呢。”

“乐—此—不—疲?”

狐疑道:“上人,一次偷盗可以被原谅,难道无数次偷盗可以宽恕?”

答曰:“喜好偷,不问强取他人之物,是她的错。一次偷盗是偷,多次偷盗也是偷,你可以原谅她一次,为什么不能原谅她后面的二三四五次呢?我想,初洛姑娘只是没找到她喜欢的东西。”说话间他已起身,往屋内取了火折子,将昨日烧的差不多的木炭重新点燃,很快坐在蒲团案上揽袖扶着额尖,些有倦意,便将身子侧立在檀几边上,衣袍像一个半开的莲花捂着他的脚心。

我又问:“难道上人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

惺忪的眼眸浮出笑意,“她是个有心的贼,如果有一日她不再把心思花在偷盗上,便是她已找到了喜爱之物。”

禅机不可说,说了也不懂。

我大抵是不懂上人的想法,见他已坐好了闭目养神之态,遂碎步靠后关上门,心里纳闷,委实不懂上人为何要以一人温饱亏待了佛阁所有人的肚子。门轻轻掩上,女飞贼偷盗之事在寥寥数语的禅机中先搁置下了。

饥饿的肚子时常提醒我有另一件大事要办。

我在风花雪月阁住了三载有余,初洛来的当月,是我在佛阁肚皮捣腾最严重的一个月。混居在此地,佛门的戒律好像是一件微不可守的东西,轻微到可以不加理会,这里除了寂月上人不开荤,佛阁十三个师兄加之刚满七岁的欢喜,我们多多少少都开过鸡鸭鱼肉的荤,犯喝酒贪杯的戒。

花翎师兄告诉过我,佛阁最早是由已圆寂的靈海师尊创立,后面再由他膝下招揽的四大弟子翻新修葺。这四大弟子分别是寂月上人、花翎师兄、还有我一度未曾谋面的白苍雪上人和破云师兄。据说窜逃的这两位皆未出资修葺过佛阁,估摸着也有逃避债务的因素,为此花翎师兄一直耿耿于怀,说是若能在大理国寻着这两人,即便要涉僻远荒山古镇,他也愿意拉着我同行要债,定要讨一笔连本带高利的香火钱。

以我对花翎师兄的了解,还有他经常嘴上念叨的道德感败坏的苍雪上人和破云师兄来看。寂月上人虽不是里头年岁最长的,但确是佛性修为最高之人。这也是花翎师兄的看法,纵使他觉得寂月的修行是枯燥乏味的。

我遭遇变故那会,是上人下山游历归途顺道救下的,也许是冥冥中的安排,我于繁华热闹中而来,如今规避在峰叠环绕的幽幽老山、峻岭为衬的小寺得以能脱离世间苦痛并随而来的烦恼。因为地偏的缘故,佛阁创立以来,当之无愧是大理众禅寺中发展最不景气的寺院。由着造地隐蔽,路途遥远,加之释儒极少,不少路过的儒生考究,若在此地学佛将来难免仕途堪忧,所以他们也只是路过的。

近几日,在佛阁伙食和香火上,我和花翎师兄几经苦口,言辞凿凿的睁眼说瞎话告知来人佛阁地段如何优越,若住此处便可丝毫不受名利官场干扰、日头几时升几时落、毒蛇猛兽何时出没,就连谁家老母鸡无媒苟合或是抑郁难产导致鸡蛋产量逐日减少都与我们毫无干系,只要愿意留在佛阁,此地完全可以静心求学。又夸不闻尊者和戒色师兄的小妹茯九烧菜如何可口十里有余香,虽然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两人罢工已有些时日。再则欢喜师弟如何的不听话爱捣蛋,心烦气躁的时便可将其拎起来进行一顿泯灭人性的胖揍;说着一旁的欢喜握紧拳头,做了个弱小可怜还无助的抹眼泪动作。总之我同师兄费了很大的口舌之力,足花了三天才招募到一位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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